「何謂死亡?」
正因為死的絕對性,才會讓人充滿幻想
山田太一 脚本家・作家1934年東京淺草出生。早稻田大學教育學系畢業。以小說家身分發表的作品有「異人們的夏天」。
在連續劇和電影中,描寫過許多人間百態的山田太一。只是,眾多作品中卻極力避開「死亡」這點,難免讓人心生介意。
「比方說,作品中讓活不了多久的人物登場,若只是為了讓觀眾流下感動的眼淚,而做此設定的話,心裡難免有種在玩弄死亡的感覺。家母和兩位哥哥很久以前便去世了,從小近身經驗過很多的『死亡』,或許就是我避免在劇作中描寫的原因。」
山田今年76歲。隨著熟人的訃聞年年增加,自己也越來越有貼近死亡的感覺。
「關於死亡,雖說自古就有許多不同的看法,到了現代,幾乎沒有人會真心相信『作壞事的人下地獄,行善者到極樂世界』了吧。我也不相信。死,是突然間將人生毫不留情截斷的,死就是完結,什麼都不留。我認為這才是真相……很理性吧。只是另一方面,感情上,即使說『好了,到此結束』,卻仍感覺有種還沒有結束的什麼,我想不論是誰都有這樣的想法吧」
有個可以代表這個矛盾的過去。這是山田去伊豆一個面海的小寺廟,為遠親掃墓時發生的事情。
「掃完墓後和住持寒暄時,對方建議說墓地的位置還有剩要不要考慮一下呢?確實是個可以俯瞰大海又閑靜的墓地,啊,若能在此長眠實在不錯,一瞬間冒出了這樣的想法。明明認為死了就是一切的完結,卻貪戀起死後也可以繼續觀看這樣的風景(笑)。即使理智上明白死就是ㄧ種絕對的結束,但感情這邊卻不自覺地追求一種足以動搖理智的什麼呢」。
為死者下定義的是活著的人
死後的世界沒有任何人知道。也因此自古以來,人們不斷地想像關於死亡以及死後的世界。正因死亡是如此毫無道理可言,用各式各樣的想像含糊處理是必要的。
「不單是死後的世界,對於死去的人也一樣。這個人生前是什麼樣的人、成就了什麼樣的事,為之評價、賦予意義的是還活在世上的人,逝者是無能為力的,也就是說活者為贏家。所以活著的人,不能不適切的為逝者詮釋生前的作為。我認為如何為逝者詮釋,會呈現出一人的器量及品格」。
這個人給自己帶來了什麼,那時候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,把和逝者有關的回憶一點一滴的賦予意義,將為還活著的自己產生牽絆。或許這行為不過是ㄧ種不具實質的想像作用,但生者的人生將因此產生深遠的影響。
「雖然利用死者的說法不太好聽,但追根究柢不論是死亡還是死者,全是因為還活在世上的人才有的。所以只要辦得到,我只希望回憶已逝之人的美好。如何接納逝者,或許也會影響自己死後將如何為人接納呢」。
利用逝者而生的人也一樣。不久的將來也會死去,然後變成某個人的心靈支柱。若能夠相信這點的話,或許可以多少緩和一些對於死亡的恐懼。
「雖說人總有一天都會死去,但活著的人,都難免有種自己不會死的感覺。就算認為自己死後將什麼也不留,仍會冒出莫名的想像,但這就是人之所以為人,有這種想法很自然吧」。
和重要的人別離、生病或老去或孤獨。不論哪一種人生,這樣負面的事情總有一天一定到來。這反而更彰顯出再平凡不過生活的幸福,讓人生有了意義,人生活過半百的人都會有這樣的體會。
「人生中會發生的負面要素,躲也躲不掉。所以,不如將之視為自己的一部分好好接納下來並愛之。所有負面中最終極的就是『死亡』了吧。不論發生多麼痛苦的事、多可恥的失敗,都將隨著逝去而被遺忘。這樣一想,死亡也意外地不是一件壞事喔」。
「所謂死亡,是為了活著的人而存在的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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